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,高爐的輪廓在乳白色的朦朧里若隱若現。第一縷陽光斜斜地照過來,爐身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這時候的鋼城是安靜的,只有蒸汽升騰的聲音,絲絲縷縷的,像是大地在輕輕地呼吸。
走進廠區,春天的氣息其實無處不在。路旁的櫻花剛剛換上新葉,嫩綠嫩綠的,在藍色的廠房映襯下格外鮮亮。花圃里的杜鵑開得正盛,一簇簇粉紅色的花朵擠擠挨挨的,仿佛要把整個春天都攢在手里。最讓人驚喜的是那幾株櫻花,花瓣薄得像紙,微風過處,便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,灑在鐵軌上,灑在管廊邊,給這鋼鐵的世界添了幾分柔情。
車間里是另一番景象。巨大的行車在頭頂緩緩滑過,吊鉤上掛著通紅的鋼坯,熱浪撲面而來。軋機轟隆隆地響著,鋼坯在輥道上奔跑,從粗變細,從厚變薄,最后成為一卷卷整齊的線材。工人們穿著阻燃服,戴著安全帽,在機器間穿梭。他們的臉上有汗,有灰,但更多的是專注的神情。偶爾有人摘下口罩喝口水,望向窗外的眼神里,藏著對春天的向往。
午后的陽光變得柔和起來。我遇到一位老師傅,他在這里工作了十四年。說起鋼城的春天,他指著一棵老槐樹說:“那是我進廠那年種的,現在都這么高了。”槐樹正值花期,一串串白色的花朵垂下來,香氣淡淡的。老師傅說,每年槐花開的時候,就是廠里最美的時候。花香混著鐵銹味,聞慣了,倒覺得這才是春天的味道。
黃昏時分,夕陽把高爐染成橘紅色。放學的孩子們背著書包從廠門前經過,嘰嘰喳喳的,像一群歸巢的鳥兒。有個小男孩停下來,隔著柵欄看里面的廠里的美景,眼睛里滿是好奇。他或許不知道,他父母這那輩人,就是在這樣的地方,用汗水和青春澆鑄出這座城市的脊梁。
夜幕降臨,鋼城亮起了燈。高爐上的燈光星星點點,與天上的星河遙相呼應。這時候的鋼城是溫柔的,連鐵水的流淌都顯得緩慢起來。有人說,鋼城的春天來得晚,去得早。可我覺得,春天一直在這里,在每一片新葉里,在每一朵花苞里,在每一個堅守的人心里。鋼花和春花,其實是同一種顏色——都是生命燃燒自己的顏色。
離開的時候,我又回頭看了一眼。夜色里的鋼城,燈火通明,像一個巨大的發光體。春天的風從江面吹來,帶著水汽和花香,穿過廠房,穿過料場,穿過每一條管道,最后消失在遠山的輪廓里。我想,這就是鋼城的春天吧——不張揚,卻有力;不喧嘩,卻持久。它用自己的方式,把鋼鐵般的意志,寫進每一年的春風里。
寫春天的文章很多,但很少有人寫鋼城的春天。或許在大多數人眼里,鋼城是冰冷的、堅硬的。可真正走進來,你會發現,這里也有花開,也有鳥鳴,也有對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只不過,這里的春天更內斂,更深沉,像那些默默工作的工人一樣,把最柔軟的部分藏在鋼鐵的外表下。(生產管控中心 吉曉娟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